2月22日大众日报推出周恩来诞辰110周年纪念特刊，其中首次披露周恩来亲自处理广饶县普通民警曹树立来信的故事。应读者要求，我们对曹树立进行了独家专访——
曹树立：周总理心疼咱普通人
□ 逄春阶 王红军 朱学玉
一位是生活在基层的普通民警，一位是鞠躬尽瘁的国家总理，47年前，一封“告状信”把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，写信人就是广饶县（原惠民地区）普通民警曹树立。如今，曹树立怎样了？当时写信时是个什么状况？带着这样的问题，记者2月22日下午赶到广饶县城，走进了曹树立的家。
77岁的曹树立老人戴着老花镜，背有点儿驼，耳背，需要大声喊他才能听到。如今的他离休在家，以书法绘画为乐。在小客厅显眼的位置，摆放着周总理的个人遗像，遗像边上摆着一束鲜花，用镜框镶着周总理批示的复印件也悬挂在卧室里。曹树立的老伴刘庆云说：“周恩来遗像放了二三十年了，跟新的一样，老曹天天擦，不染一丝灰尘。” 曹树立给我们的印象是，有思想、有判断、有个性，乐观而有情趣。说起个人经历感慨万千，他时而欢笑、时而哽咽……
“其实我胆子很小很小”
3700元，这是曹树立现在的离休金，这已经与当年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“从生下来，最深切的感受，就是饿呀！家里很穷，没有地，也吃不上饭。冬天就穿一个小袄，这么个小袄的袖子都烂到了这儿（胳膊肘），在街上做小买卖卖花生，有时候就冻得没有了知觉，整天就尿在裤子里面。”说起这段往事，曹树立眉头紧簇，皱纹纵横地急速积聚。
“等到土改时，斗地主、分田地，家里一下子就分到了两亩田地。那时候我父亲都50多岁了，但是在打粮食时，他还是一边打场一边高兴得蹦了起来，还高兴地跟我摔跤，都非常地高兴！”
由于分上了土地，全家人都很高兴，曹树立的父亲就对他说：“立（曹树立小名），去参军！”村干部也动员他去独立营，但是害怕打仗死人的曹树立老老实实地说不敢去，曹树立对我们笑着说：“其实我胆子很小很小。”没参军，他就进入了当时的惠民地区公安局工作。
“到了公安局，有工作了，就觉得没有共产党就没有这一天，所以我就使劲地干。”曹树立说，他以前念过两年私塾，当时好多公安干部都不识字，所以每次公安局出警都不让他去，“留着小曹念报纸”，这样他就成了念报纸的小警察。 “那时候就是吃高粱窝窝、吃咸菜，到1952年才开始正式发工资，手里根本没有钱，心里就是觉得能吃饱就干活呗。所以，我就在机关里没白没黑地干，天天吃这高粱窝窝和咸菜。而由于营养不均、疲劳过度，我也不幸患了肺结核。”
“我到1955年就病了，从住院治疗到出院就是10年的时间。”曹树立说。
“死都不怕了，还怕什么”
在生病住院期间，曹树立身边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深深地触动了他。
曹树立家在广饶县城关三村，他父母因为吃不饱，身体营养不足，在1960年下半年就开始患水肿病和干瘦病，并于1961年9月间相继去世。
此时，躺在惠民专署人民医院疗养院病床上的曹树立非常悲恸，“在1961年，除了丧失双亲的痛苦外，我还亲眼看到周围的老百姓，集合起来到医院抢吃的。在半夜里，疗养院紧关着大门，但是老百姓在门外拿着棍子吆喝，而公路上的大杨树的树皮已被扒得光光的了。”
“后来，在医院里也吃不饱饭了，我就自己到地里挖野菜来，然后用剪子剪断，把一段段的野菜放到暖瓶里，再加上开水一烫，焖一焖，然后把水倒出来用手攥攥，撒上点盐，就这么吃野菜团子。”
“随着天天吃野菜，我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了，这也引起了大吐血，一吐就是半脸盆，就跟杀猪似的。”当时的曹树立快要绝望了，“我不是和现在这样有‘名气’，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干部，在当时大跃进的时候，医院讲发明创造，而我也成了‘实验品’了。” “在做手术时，医生没有把我的肺切除，说是要先给我止住血，因此把肋骨切开后把肺用胸壁压下去，结果最后肺都干瘪了，但是他们就是不取出来，然后出现烂肺大吐血了。”此时，曹树立就觉得自己死定了。
曹树立自己就琢磨：“刚开始土改分到两亩地时很高兴，但现在怎么越来越吃不上饭了呢？革命怎么越革越穷了呢？”
“老百姓都逼着到场院里干活，没白没黑地干，到头就是每天一斤粮食，那谁还有积极性？”曹树立说。 “这就是我当时写信的想法了。反正我也活不长了，死都不怕了，还怕什么。”1961年10月14日，曹树立坦言直书，给党中央、国务院写了一封题为《小干部与主席谈心》的信（内容见本报2月22日第12版）。
为了防范秘书看了信给扔掉，他又单独用一页信纸写上： “负责同志：你若是保国的忠臣，爱祖国，爱主席，有良心，就一定将这份谈心书交给主席过目。（如果）你（不）这样做，把它掷到纸篓里，您可要扪心思量！”
总理为何要求退回附件
周总理接到曹树立的信后，于1961年10月30日亲笔给时任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写信，信中特别强调：“希望你将查得的结果告我，原件尤其是曹的附件也望一并退回。”总理为何要求退回附件？附件到底是什么？
曹树立说：“附件是一张漫画，还有父母分别于7日和29日去世时亲属催我回家的电报原件。”
在当时，我国普遍遭受了严重的自然灾害，而惠民地区广饶县是重灾区之一，很多人以谷糠、野菜、树皮为食，因病、饿而死人的现象时有发生。 “我觉得主要是那幅漫画和电报原件打动了周总理。”曹树立说，“那时候我弟弟正在当兵，漫画中有个大炮，我弟弟站在大炮一旁，举着手‘誓死保卫祖国’；大炮后边是我爸爸的棺材，再后边是我母亲的棺材，再后边就是我躺在病床上正在吸氧气。”
“那幅画我没有写什么话，但我的主要思想都在那幅漫画里，我觉得还是周总理看出来了，因为他心疼咱普通人。”
（小标题）“周总理派人来看我了”
现在看来，告状信的内容依旧情绪激昂，言辞激烈。 “当时害怕是害怕，但反正是我说了实话，不信我领着他们去马路上看看那些杨树。我是不害怕也害怕，反正这不是假的……”说里这里，曹树立老人有些哽咽。
“当时，《小干部与主席谈心》是单独写给毛主席的信，还有一张纸是写给周总理的，这是为什么呢？我在单独写给总理的信中说：‘看了我的信，你要是对民情关心，你就把我写的《小干部与主席谈心》给主席看，你要是对民情不关心，你就把我的信扔到废纸篓里，你要扪心自问啊！”
“写信的时候，我和另一个人住着一个病房，我是在病房里写的，晚上琢磨、白天写，总共写了10多页纸。”曹树立说，“最后，两封信都放进了用自己糊的大信封，写着‘中共中央国务院负责同志’收，当时贴的一张邮票还超重了，邮局又叫我补的钱。”
1961年10月14日，曹树立把信寄了出去。10月26日，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秘书长的习仲勋，将信又送给李先念副总理、谭震林副总理和周恩来总理批阅。10月30日，周总理亲自给中共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写信下达了指示，山东于11月1日召开惠民地区领导会议进行了传达。
“当时，中央很快就来人了。”曹树立说，“我都没见过那样的小车，共有三辆，医院里的病号们都围起来，说‘这样的小车哪里来的？中央来的，是为曹树立来的！’有人就跑过去跟我说，‘北京来人看你了，小汽车就是为你来的！’在病房里，我的心就扑腾开了。”
当时，中央来人把哆嗦着的曹树立叫到了医院院长办公室，他们说：“总理说了，不会跟你算账啊！你不要害怕！”曹树立说：“我不害怕，是冻的哆嗦。”
“后来省里多次派方兴来看我，说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难，就跟他联系，我也没向他提什么条件，我没请他吃饭，他也没请我吃饭，人很朴实。后来他给办理了到青岛北九水干部疗养院，在北京专家汤锡尧的诊治下，我终于病愈出院了。”
“我家破人亡的怨气，叫省里这四轮小车一转，给碾得烟消云散了……”在1961年11月5日写给方兴的感谢信里，曹树立这样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。 1961年11月23日，省委谭启龙书记把广饶和惠民等地方的情况汇报给了周总理。此外，省委针对广饶灾情严重的实际，拨救灾款68万元，救灾补助粮120万公斤，广饶县人民也积极生产，奋力自救，终于渡过了难关。
曹树立的三个“没想到”
1967年12月底，36岁的曹树立终于结婚了，媳妇是小他13岁的漂亮姑娘刘庆云，婚后还生了两个儿子。刘庆云说：“当时我是城关镇四村宣传小组的，负责写黑板报，他（曹树立）画得很好，有时候就替我画报头，就这么认识了。”
“结婚前，我就听村工作组的干部讲过他，说这个人不简单，给周总理写信了！从那个时候开始，我对他的印象就不错了。后来，主要还是他写得很好、画得很好，所以我们就特别地投缘。”说起两人的恋爱经历，刘庆云的话语中充满了甜蜜。
曹树立说：“我常常给别人说，我有三个‘想不到’：一个想不到就是我活了，跟我一起生病住院的人都死光了，原来医院的人见到我就问：‘你是不是曹树立啊？’我说是。他们就说；‘你还活着吗？’”说完，他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“第二个‘想不到’是结了婚，第三个‘想不到’是生了两个儿子大学毕了业，有了今天这样的生活。”曹树立说，“没有周总理的话，就没有这三个‘想不到’。”
现在，曹树立老人已经离休，他的两个儿子都参加了工作，“我的大儿子叫曹愚，二儿子叫曹笨，虽然叫愚笨，但大了作出点成绩来，人家就会夸孩子不愚不笨了。当时我们县考上两个大学生，就有曹愚，后来下岗后自己也闯出了一条生路；二儿子考上了中专，又进修了大学，现在在青岛当高级技术员。两个儿子也都成家有了孩子，大孙女上高一，小孙女上初二，全家三代八口人，生活过得和睦美满。”
“现在年纪大了，县公安局对我照顾得很好。过年过节，我过生日，他们都来看我，有时候身体不舒服，一打电话他们就送我到医院了。”曹树立高兴说。
从1961年到今天已近50年了，广饶县从出“要饭的”饿死人，到现在生活进入全国百强县、全省30强，曹树立真切地感受到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大变化，“1961年到现在广饶的变化，生活好的太多了。” “我们三村都住上了高楼大厦，这个变化多么大啊！我家原来的三间土草屋，政府拆迁时补贴了28万，我们用这钱买了130平米和120平米的两套住房。”曹树立说。 “现在我们居住的房子，附近的这条‘商业街’已经变了三变。由土草屋变成瓦屋，再由瓦屋变成了高楼大厦，还有了大型超市，你看这些小汽车都停得满院子都是。” 采访时，正逢广饶县举办元宵节灯会，曹树立老人说，“我去灯会看了，这在晚上拍个照片多好看啊！”
夜逛广饶，当年啼饥号寒的景象不再。华灯初上，一派祥和美丽，笑容写在普通人的脸上。此情此景，足可告慰我们的周总理。 |
发表于 2010-2-18 11: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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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2-18 15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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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0-2-26 22: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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